第 89 条：小股东被压制时，回购是唯一的出口

持股 15%、公司连续六年盈利却一分不分、董事会连会议记录都不给看——这是北京不少小股东的真实处境。

2023 年《公司法》第 89 条给了两个出口：前三条法定情形，和一句新增的「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」。

出口不大，期限还紧：60 日协商、90 日起诉，过了一分钱也要不回来。

一、三款情形，逐条对照

第一项容易被念错：不是「五年不分红」就够，还要「该五年连续盈利」且「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」。如果公司五年里有一年亏损，或者账面虽有利润但要先弥补以前年度亏损、提取法定公积金，都可能不满足。

第 210 条把分配顺序写得很清楚：先弥补亏损，再提取法定公积金（累计达注册资本 50% 可不再提取），经股东会决议还可提取任意公积金，剩下的才是可分配利润。「有利润」和「有可分配利润」是两回事。

二、第 3 款是这次修订新增的通道

原文：公司的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，严重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利益的，其他股东有权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。

这一款的价值在于不要求「连续五年」「不分红」，也不要求有股东会决议。小股东被通过关联交易抽走利润、被恶意增资稀释、被排除在经营之外，都可以往这一款上靠。

但它的门槛在「严重损害」。轻微的利益冲突、正常的商业判断分歧不构成。证据要成链：持续的关联交易与定价依据、增资价格与净资产的偏离、拒绝提供财务资料的记录、董事会与股东会的召集情况。

三、60 日与 90 日：到期就没了

第 89 条第 2 款：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，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，股东可以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

这是一个除斥期间性质的期限，过了就丧失胜诉权，不能靠「一直在协商」主张中断。实务中最常见的败诉原因不是实体不成立，而是起诉晚了。

第 3 款的情形没有股东会决议，条文的起算点无法直接套用。稳妥做法是：一旦发现压制行为，立刻发函要求公司收购并保留送达凭证，同时按「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 90 日内」起诉，把时间风险压到最低。

四、合理价格怎么定

条文只说「合理的价格」，没有给公式。可用的参照有三类：一是以审计净资产为基础，必要时对土地、房产、专利做评估增值调整；二是以最近一轮融资的估值；三是由法院委托评估。

对方最常见的抗辩是「按注册资本算」。这个口径对小股东最不利，也不符合「合理价格」的本意——公司经营多年，账面净资产早已不是注册资本。谈判和诉讼中要把审计报告、评估报告作为基础材料提前准备。

五、回购之后还有一道手续

第 89 条第 4 款：公司因本条第一款、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收购的本公司股权，应当在六个月内依法转让或者注销。

「注销」意味着减资，要走第 224 条：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、10 日内通知债权人、30 日内公告、债权人 30/45 日内可要求清偿或担保。这一步经常被忽略，导致回购完成了但工商变更做不了。

税上，股东取得的回购款按「财产转让所得」20% 计算个人所得税，应纳税所得额为回购款减去原实际出资额及相关税费（国家税务总局公告 2011 年第 41 号的口径）。

• 超过 90 日才起诉：期限届满即丧失胜诉权，最常见的败诉原因。
• 只口头要求分红：没有书面催告和送达凭证，很难证明「曾要求收购」。
• 按注册资本谈价格：公司经营多年，账面净资产通常远高于注册资本，接受这个口径等于让出大部分权益。
• 忽略「可分配利润」要件：有利润但要先弥补亏损、提取公积金的，可能不满足第 210 条的分配条件。
• 回购后没做减资：第 89 条第 4 款要求 6 个月内转让或注销，注销即减资，不走第 224 条办不下来。

1. 梳理历年股东会决议与审计报告，确认是否满足「连续五年盈利且符合分配条件」。
2. 书面要求公司收购股权，明确价格依据（审计净资产或评估值），保留邮寄与签收凭证。
3. 同步启动证据固定：关联交易清单、增资价格与净资产对比、拒绝查账的记录。
4. 60 日届满未达成协议的，在第 90 日前向公司住所地法院起诉，不要等到最后一刻。
5. 起诉同时申请审计或评估，把「合理价格」的举证责任落实。
6. 判决或和解后，督促公司在 6 个月内完成转让或注销（减资）手续。
7. 取得回购款的股东，按财产转让所得申报个税，成本为原实际出资额及相关税费。